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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健强:跑街的哲学

2019-8-15 09:39/ 发布者: answer/ 查看: 81/ 评论: 0/原作者: 潘佳琪

  有些镜头只是闪电般的瞬间,只有你用心灵的眼睛去感悟这个画面的意涵,才有可能把偶然抓住。
——叶健强

“大姐大”与“大哥大”,穿着时髦的靓女,当街捧个水壶般的“大哥大”。当时,这把“壶”算是一种身份与财富的象征。  叶健强 1987年摄于广州江南大道



  叶健强的经典作品《女厕所爆棚》被收入了中国艺术博物馆,这幅作品正是《叶健强跑街》系列作品之一。

  提起跑街的作品之所以受欢迎的原因,叶健强引用了一句美国驻广州总领事馆于2001年邀请他将片子放在文化中心里展出时给的理由:“因为通过你的照片,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中国、客观的广州、进步的广州、和谐的广州,它是那么的真实,没有掺杂一丝的娇柔。”
所以,跑街不再只是单纯的摄影作品,而是一个时代,一段历史的缩影。

  叶健强,土生土长的广州人,在这座城市跑街50多年,用镜头捕捉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瞬间,集结一座城市的“众生相”。他的摄影作品没有主旋律、没有玄奥主题,只是娓娓道来生活里琐事,满满的烟火气,如家常便饭般,给人以平凡中的趣味和温暖。

“三急”潮,1991年春节刚过,“民工潮”汹涌南下,广州火车站“爆棚”的女厕可见一斑。20世纪80年代中期起,一句“东南西北中,发财到广东”,使得广州火车站曾出现80万农民工滞留的惊人一幕。  叶健强 1991年摄于广州火车站



  记:在获得金像奖之后,您还会继续跑街吗?

  叶:过往,学习冲胶卷、暗房时,我也看一些相关的书籍,了解一些比如布列松之类的摄影师,影响我比较深远的,更多的是摄影哲学。我在读高中的时候,就喜欢哲学,尤其是哲学“运动的观点、变的观点。”“叶健强跑街”,其实是在天人之间去走一条自我的路——草根的路。我不断地思索“整个社会里,什么才是草根?”举一个例子,以前我们结婚时总是追求三部曲:自行车、冰箱、缝纫机,但是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要求,草根的生活也是不断在变化的。对我来说,这种新的要求是精神上的要求。可能有人会问我:“你现在金像奖也得到了,《“大姐大”打“大哥大”》《女厕所爆棚》都进入国家博物馆典藏了,你还需要什么?”人一辈子能够有一个专题为世人所知,获奖无数,成为经典,是很不容易的,至少我在这条路上,用了50年的时间,才走到今天。但此时此刻,我更想拥有高品质的精神思考,在经典的基础上冲出牢笼。生命是活的路,下一个目标什么,它还是未知。

老爷车,老爷拉车弄孙,其乐融融。  叶健强 1982年摄于广州华贵路


童年的回忆,稚童随地大小便,大人用禾秆草擦拭善后。当今的年代,这一镜头已经很少见了。  叶健强 1982年摄于广州市郊


  记:您的跑街系列摄影作品是怎么形成的?

  叶:我想说的是,《叶健强跑街》关注的不止是某个个体,而是整个中国社会变迁史的一个部分、一个时段。这组系列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的时代潮流,它能让读者拨开云雾,去寻找那些正在披荆斩棘奋勇前行的人们的身影,这些身影里,有他,有她,还有你自己。

  背着相机跑街,发乎于爱。我对市井生活十分熟悉,先后干过冲洗胶卷、放大照片的活,后来,自己操起相机,左拍右拍,并没有明确的目的,自然也谈不上有明确的主题。但是,我喜欢拍这些碎片,也因为这样的喜欢,我的镜头里定格了许多发生在街头巷尾的故事。渐渐地,我因片子结缘了许多各种年龄层次的朋友,他们遇到我时,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:我是看你的片子长大的。这句话,让我十分欣慰。

  相较于一些风光片、糖水片来说,跑街系列也许会少了一些让人赏心悦目的色彩,但是,它们却以自己独特的语言,讲述历史变迁过程中的点点滴滴。也许发生在照片里的故事,乍看起来,没有影视剧里通过声音、音乐表达出来的那般跌宕起伏心惊动魄,但它却以无声的方式,抒写着社会进步的大事记。

伯父鞋,广州许多传统的手工艺品,如今已经失传了。当年在西关宝华路的“足安斋”,老艺人梁广泽手工制作的“伯父鞋”名声响当当。  叶健强 1984年摄于广州宝华路


  记:您觉得在跑街的时候,应该注意些什么?

  叶:跑街这个系列的形成,不是一蹴而就的,是基于一个时代、一个社会的变迁潜移默化形成的。当我决定去跑街时,首先是对生活、社会的思考,有些镜头只是闪电般的瞬间,只有你用心灵的眼睛去感悟这个画面的意涵,才有可能把偶然抓住,有时候看见,却拍不到,这就要考验拍摄者的思维了;其次,是定力,有些场景是要等到一定的气候、时间才会出现的,因此要先做好功课,有时候要等一个小时、一年、十年才会拍出一张好照片。不同的人生阶段对于生活的理解是不同的,只有不断地学习、反复地经历,才能提高到一个新的摄影高度。

明天去上班,一群南下打工妹进了工厂,领了工卡,灿烂的笑容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。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,这样的镜头在广东各地常可见。  叶健强 1988年摄于广东南海官窑镇


“奶爸”一族,妇幼商场一角,一群大男人当起了“奶爸”。尽管初为人父,但他们的动作很标准,神情很专注。  叶健强 1993年摄于广州下九路妇幼商店



  记:广东作为国家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大前沿,深受着港澳的影响,生活在广东,面对过去两岸经济的落差,您的画面里是否有承载着这样令人深思的瞬间?

  叶:在上个世纪60、70年代,生活在广东,有港澳关系的人都容易被敏感的单位审查。而改革开放后,事态就发生了180度的转变,粤语里有一个词叫“南风窗”,指的是有港澳关系的人家,就好比有一个来自南方的窗口,比如当时的几大件,电视机、录音机、手表等都是从南方过来的,包括经典的歌曲。然而现在,广东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,已经不再是港澳人士过往的穷亲戚了,有亲戚来广州,我照样可以请你喝茶、吃饭。

牵“野马”,发展中的广州不断遇到城市管理的新课题,当年查禁人力三轮货车,让管理部门头痛了好一段日子。这种被扣下的违规车连成长龙、浩荡过街的场面,当时曾反复出现。  叶健强 1994年摄于广州农林下路


绝版天窗,在海珠区后乐新街发现一扇现代都市几近绝迹的老屋天窗!发现它时,主人正在仰头拉开天窗,刹那间,一束强烈的秋阳夺窗而入,让古韵的老屋灵动而阳光。  叶健强 2006年摄于广州洪德路


  记:您的作品很多关于西关和中山路,这两条路在广州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?

  叶:中山路是贯穿东西的一条主干道,这条主干道经历了多个时代的广州,广州人在路的两侧生活,见证了这些时代变迁里的酸甜苦辣。广州的中山路就像北京的王府井大街,是主要的商业街,街上有照相馆、电影院、饭店。1983年,我拍的“导弹”“走街”也都是在这里取景的。这条街道跟人的生活贴的很近,你可能不住在这条街上,可能是你的舅舅、奶奶,或者是其他的亲戚住在这里。谈起这条路,大家都会有一种共鸣感。中山路连接了城市的两端,有一句话叫“东山少爷,西关小姐”,就是形容中山路连接的两个区域。东山那边是一些学府和知识分子,门槛比较高,而西关这边多是平民。我在《羊城晚报》当摄影部主任的时候,每逢周六、周日,都会给自己设计一些旅人的路线,比如星期六跑西关,骑个摩托车先到陈家祠,然后沿着西关慢慢走、慢慢看,有时候走几次都拍不到东西,但有时候又一下子有好几个好镜头,所以我也习惯了这样的自然而然。

甜过初恋,“红过张学友,甜过初恋!”这位卖西瓜的老板不简单,够格兼任广告公司的创意策划总监了。  叶健强 2006年摄于广州龙津路


  记:您是如何用镜头将这些生活里的画面转述出来?

  叶:镜头、照片记录了情感,这种关乎情感的记载会像记忆的根茎一样去延伸。谈起镜头转述生活里的画面,我觉得,首先画面得是朴实的;其次是要真情;再次是要贴近生活。我的经历里,摄影是一条连接着社会不同层面的线,知识分子也好,一般市民也罢,生活在各种的矛盾、喜怒哀乐之中,用一种和谐、诚挚的思想将他们呈现。

重钳出击,呜呼!南岸路源溪大街一家人的门口:孩子吃甘蔗撬松了门牙,老爹竟动用电工胶钳“应急”拔牙!  叶健强 2007年摄于广州南岸路


旧貌变新颜,农民过去住泥屋现在住别墅。  叶健强 2019年摄于云南普者黑



  记:您关注布列松的作品,从他作品中,您有什么感悟吗?

  叶:从他的作品里,我看到了生活的自然性。他图片里的一个手势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,都反应了一个空间。人、照片,其实都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私有空间。比如儿童有儿童的乐趣,他在玩的时候不希望大人去干扰他,这就是心理空间。人、照片的空间,都可以用一个名词“尊严”来概括,这个“尊严”从图片上来讲,就是一种“活的生命体”的既视感。我们在拍照片的时候,总喜欢去摆布他人,一二三,笑或是怎么样,这样的摆布抹掉了被摄对象的尊严,鲜活的生命力就不见了。

厕所革命,干净卫生的现代厕所。  叶健强 2019年摄于广东省肇庆旅游区




■ 关于摄影师/Photographer


叶健强

羊城晚报《叶健强跑街》摄影专栏作者

获2018年第十二届中国摄影金像奖(纪实类)

广东省首届“十大摄影家”

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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